剩下的路季春山没再遇到什么偷袭埋伏的,很快就回到了家,刚一进屋,叶清岚就告诉他,刚刚村长来过,说是找到买地的人了,价钱也给的合适,来问问季春山意思,若是觉得没问题,就约个时间把契书签了。

季春山一听价钱,比自己想的只高不低,自然是没意见的,就打算去村长家把这事办了,临走前,他随手将腰间的弹弓取下,放在了桌子上,却见季宁煦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弹弓。

季春山脚步一顿,他又拿起弹弓,然后走到季宁煦面前,俯下身子,嘴角带笑语气温和地问道:“煦儿,喜欢这个吗”

季宁煦看看季春山,又看看弹弓,不说话,只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,显得可爱又乖巧。

见季宁煦不像之前似的,自己一靠近些就怕的脸色发白浑身发抖,季春山不禁感到高兴又欣慰,他这几天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。

这么想着,他又凑近了一点,蹲下身子,平视着季宁煦,继续鼓励地说道:“煦儿,来,告诉爹,是不是喜欢这个,想要这个只要你说出来,爹就给你做,做一个新的,更漂亮的,好不好”

这时,一旁的叶清岚也开口说道:“煦儿,想什么就和爹说,不用怕。”

叶清岚的话明显比季春山的管用多了,他说完后,就听到季宁煦用小小的稚嫩的声音说道:“小二哥哥。”

小二哥哥

季春山一愣,随后突然想到,那个路上偷袭自己的小子好像就叫王小二,不由问道:“煦儿是说,这个弹弓是小二哥哥的”

季宁煦点了点小脑袋。

季春山恍然大悟,他想,他大概找到了那王小二偷袭自己的原因了。

“这是小二的弹弓”叶清岚也有些意外,他看着季春山,虽然没说出来,但季春山明白,他是在问为什么王小二的弹弓到了自己的手里。

季春山没有马上解释,而是对叶清岚问道:“你也认识王小二”

叶清岚点点头,道:“王小二是村东头王猎户的儿子,经常来家里找煦儿玩,是煦儿的朋友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,那我挨的那几石子儿看来也不算冤。”季春山笑道。

难怪那小子明明他不认识,还说他欺负人什么,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的小伙伴报仇。

季春山这么一说,叶清岚大概就明白了王小二做了什么,不由地微微蹙起了眉。

季春山见此以为他是在为王小二担心,便安慰道:“你别担心,我没怎么着他,没打没骂,就是没收了个弹弓。不过,既然是煦儿的好朋友,看在煦儿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他一回。”

说着,他将弹弓递到季宁煦面前,并道:“等下次小二哥哥再来找你玩,煦儿就帮爹把这个弹弓还给小二哥哥好不好”

季宁煦看向叶清岚,见他点了点头,才接过了弹弓,乖巧地说了声“好”。

之后季宁煦继续和叶清岚念书,季春山则去了厨房里包了二十块肉松饼,又切了一条肉,拿着就直奔村长冯德礼的家了。

冯德礼身为村长,一般村里的土地房屋买卖,或户籍更改等事都是要找他的,这是他的责任,他也最了解清楚这些事,只是都是一个村的,也不好收什么中费,不过一般懂事的人家都会给些糖啊、茶啊、蛋啊、肉啊之类的东西当谢礼,这也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。

季春山到了村长家,冯德礼和李氏看到季春山还提着不少东西来,都十分的意外,冯德礼看着季春山如今越发懂事了,不禁十分欣慰感慨,而李氏接过东西后,对季春山明显比上次热情真挚多了。

说起来,这次冯德礼帮季春山卖地一开始还真不容易,本来季家的地不错,是上等田,位置也好,就在河边上,灌溉方便不愁卖,可那些本有意的人家一听是季春山要卖地,就纷纷改口了。

实在是季春山名声在外,他们可不想到时候花了银子还惹一身麻烦,哪怕冯德礼减了些价钱,也没人愿意和季春山这样的人扯上关系。

冯德礼着实愁了一把,他都想自己掏钱把这地给买下来了,以他家的家底,十几两银子不是拿不出来,谁叫他之前在季春山面前把话都说下了呢。可李氏却不同意,她的想法也和那些人差不多,不愿和季春山惹上关系。

家中的钱都是李氏在管,李氏不同意买地,冯德礼一开始还劝,劝了不听两人就吵起来了,后来还是大儿媳妇出了个主意,才终止了一场家庭战争。

冯德礼大儿媳妇姓宋,娘家是在和安平村一河之隔的一个叫宋庄儿的村子。据宋氏说,她娘家村里有一户人家如今正寻摸着置办田地,他们家有三个兄弟,都不是怂人,不如把季家的地卖给他们,一来不过隔着一条河也不算太远,二来若是季春山真的事后找麻烦,人家哥儿三个也不怕他一个。

李氏听了自然觉得正好,冯德礼却有些不愿,主要是不想把村子里的地卖给外村的人。之前他帮季春山找的买主也都是本村的,若不是因此,他也不会愁到现在。不过,冯德礼最终还是同意了,在李氏让儿子送她去镇上看女儿,冯德礼找不到家里的钱,又不好意思跟儿子媳妇开口要,最后只得让宋氏回娘家送了信。

宋氏很快就回来了,说那边应了,价钱也按冯德礼说的,问什么时候可以写契书。冯德礼闻此也不再耽搁,直接去了季家,打算问问季春山的意思,没想到却只见到病中的叶清岚在教季宁煦读书,而不见季春山。

后来,冯德礼还想让大孙子也去季家和季宁煦一块读书,叶清岚未嫁人前已经是童生,教小孩子启蒙应该是没问题的,李氏却是又不同意,差点又引发一场家庭大战。

等到村里人也都知道叶清岚教季宁煦读书,也都纷纷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去季家的时候,李氏再想把自己的孙子送去,却已是不能了,那时候的季家小院已经人满为患容不下更多的孩子了,李氏自然后悔不已,却也无可奈何,此是后话不提。

季家的两亩地都是好地,位置也好,冯德礼给说的价钱比同等田地的价钱还高些,两亩地一共十七两银子,这比季春山原来想的要多不少,让他不禁有些意外,心中也十分感激冯德礼的用心。

对价钱没意见,对买家是村里人还是外村的,季春山也不在乎,因此冯德礼便直接带着他去了宋庄儿,找到那户宋姓三兄弟的人家,简单的又说了几句,双方都没什么异议后,便把契书一签,银子一给,这桩交易就算成了。

因着离县衙所在的方城县有些远,来回一趟太费功夫,而这次又是村长冯德礼做保,宋家三兄弟也不怕季春山日后无赖反悔,也想省了那点契税,因此双方只签了白契,也就是私契,红契便罢了。

之后季春山便揣着十七两银子和冯德礼回了安平村,季春山本想晚上做桌子菜,再请冯德礼来家里,以谢谢冯德礼的帮忙,不过冯德礼却回绝了,只道不过是小事,无需如此,便让季春山回去了。

季春山也没太勉强,再三谢过后也便告辞离开了,回到了家,却不见季宁煦,听叶清岚说,是去王猎户家寻王小二还弹弓去了。

“煦儿自己去的”季春山一听却有些担忧。

原身并不在乎自己的这个孩子,所以现在的季春山并不清楚季宁煦和村里的孩子相处的如何,但想季宁煦人小小弱弱的,又有他这么个爹,难保不会被村里其他的孩子排斥欺负。原本知道那个王小二是季宁煦的朋友时他还挺高兴的,但这不代表他放心季宁煦一个人离开家,哪怕是只在村子里。

叶清岚一看便知季春山所想,不禁微微一笑,安抚道:“别担心,煦儿不会有事的。有小二这个孩子王护着,村里没人敢欺负煦儿。”

“真的”季春山是不知道王小二的本事,但叶清岚这么说他自然是信的,也就放了下心,看着叶清岚笑道:“那就好。”

原身和叶清岚成婚近六载,记忆里见过叶清岚笑的模样也不过聊聊几次,还都是对着别人的,而对着季春山笑的这么轻松又自然的,却着实是第一次,季春山不知怎的,看的有些移不开眼。

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专注,叶清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,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睑。

季春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冒失,干咳了两声,看向了别处。突然,他想起了什么,道:“对了,这个给你,”说着,从怀里掏出了几锭银子和一张纸,并道:“家里的两亩地一共卖了十七两银子,全都在这,还有契书,你来收着吧。”

叶清岚看看桌上的银两,又看了看季春山,却是道:“还是你收着吧,我拿着也没什么用。”

季春山看着叶清岚的脸,却什么也看不出来,心中突然就有点气馁,他暗暗叹了一口气,把银子往叶清岚面前一推,道:“我之前说了,卖地的银子让你收着,你就收着,我若是要用,再同你拿就是。”说罢,也不等叶清岚再说什么就起身离开了。